徐英才作品:《景 外》
我在洼地,挨着泥土仰望 山巅那棵笔直的云杉 风卷弯了我的腰 雪压趴了我的身 风困住了雪 雪把冰冷的痛 一段一段 锁进我细嫩的身 我僵躺在地面 在冰的透镜后 仰望 一片模糊的蓝 后来 寒风翻转掌心 锁 松开了 我慢慢舒展身体 望向山巅—— 云杉被冰雹削去半截 上半身 耷拉下来 远处 一群羊 正重重地踩踏着融雪 慢慢向我们走来……
艾葭葭评论:《冰层与脊梁——读徐英才<景外>》
徐英才老师的《景外》,并非常规意义上的“咏春之作”。它借助冷峻的意象建构,展开了一幅精神与自然对峙的深邃图景。在此诗中,“春天”并非温柔浪漫的承诺,而是生命冰层碎裂后,脊梁毅然挺立的瞬间。
诗的开篇“我在洼地,挨着泥土仰望”尽显张力。“仰望”这一姿态,承续了古诗中对高远与崇高的精神向往。当风雪袭来,“锁进我细嫩的身”几个字将寒意巧化为身体记忆,这正是“借景抒情,托物言志”传统在当代语境下的生动体现——苦难不再停留在文字表层,而是成为可被感知的存在。
“冰的透镜”是全诗的诗眼。天空经由冰层折射为“模糊的蓝”,理想由此变得遥远而必须经由现实媒介方能窥见。这一处理令人联想到司空图《二十四诗品》中“超以象外,得其环中”的美学追求,却又浸透着现代生存特有的冷冽质感。但诗人并未因此替景物代言,而是让景物自身成为存在的见证——被雪压弯的云杉,遭冰雹削去半截仍耷拉着身子的枝干,恰似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图腾:残缺,却依然站立。
诗的结尾“一群羊/正重重地踩踏着融雪”极具深意。春天来了,通常都是对春天的赞美,而在徐老师的笔下,春天也隐藏着危机,对于我们这些草来说,那些爱吃草的羊群来了......。这种“以物观物”的观照方式,将个体悲欢归还天地,在更高的维度上寻求生命与存在的和解。
诗人通过这首诗,刷新了“春天”的定义。春天不再是万物复苏的表层意象,而是冰层之下那带着伤痕却毅然挺直的脊梁。在当下诗坛普遍陷入隐喻迷宫的语境中,这种直抵存在本质的写作显得尤为珍贵。它在告诉我们:古典诗歌美学的精神血脉从未中断,始终静候着被当代心灵重新发现。它如同一面古老却依然明亮的铜镜,持续映照着每个时代的生存真相。
徐英才简介 (美国芝加哥)
徐英才,教师、翻译家、诗人,华人诗学会会长,汉英双语纸质诗刊《诗殿堂》总编;出版过译著、诗集二十来部,包括诗论《中国三行诗理论与技巧》与《诗的艺术》。
艾葭葭简介(中国广西)
艾葭葭,本名付超英,大学教师,中国诗歌网诗人,华诗会会员,《诗殿堂》《诗高地》诗刊主编。2017年入选中国诗歌网广西频道热门诗人,出版了诗集《芦笙情》,获“第二届国际汉诗杯”一等奖等。